2011-06-22

溫德德式烘焙餐館





繳交基測志願卡的當天早上,接到好友電話問我在哪兒?

結果,很有緣份的,一個在北安路上,一個在內湖路上。於是,兩對母女就約了到天母溫德去慶祝終於結束的基測。



天母溫德是由一位遊歷世界後終於決定定居台灣的德國烘焙世家第三代傳人麥克.溫德先生所開設。

餐廳位在寸土寸金的中山北路六段天母SOGO百貨旁,四周林立的全是嶄新的大樓。

這麼一座充滿綠意的低矮二層樓花園平房,在巨人環繞下,反而跳出來吸引著過往路人的目光,讓人很想進去坐在花園裡享受一下悠閒的午後時光。


著名的艾丁格黑麥啤酒,盡責地做了支充滿洋味的招牌,立在大門口宣示主權,

只可惜,老人家我肚子裡完全沒有可以分解酒精的酵素,還是看看招牌就好。



綠意盎然的花園裡處處藏著驚喜--

兔子先生,如果你穿上黑西裝,戴頂高禮帽,口袋裡放支金質懷錶,再對我眨眨眼,我可能會考慮跟你一起跳進去。


在高達35度的氣溫下,這場地只適合給心靜自然涼的高雅之士獨享。

不過,據說一年四季中的其餘三季,只要風和日麗,這戶外可是比室內熱門多了。


每年十月,溫德會與德國同步舉行啤酒節,可以想像這座花園屆時會是怎麼個熱鬧景象。


花園的盡頭有二扇大門,一扇通往餐廳,另一扇則通往烘培坊。離午餐時間還有二十分鐘,就先來逛逛著名的德式烘培。


一進門,看見牆上貼著幾張老照片,這張看起來很像是德國溫德老烘焙坊的宣傳活動。

好好玩,我也好想騎騎看。而且我要選中間的位置,把腳翹起來就好了。


這是要證明第三代的溫德先生真的是在麵粉堆裡長大的意思嗎。

我喜歡這輛嬰兒車,跟古早的台式嬰兒車比起來,雖然形式不同,但看起來一樣溫馨。


在溫德,走到哪裡都可以看見這張海報,很好奇,「惡魔的屁」到底是什麼意思。

店員說,這是一種由百分之百穀物製成的德國傳統粗糧麵包,其膳食纖維含量是一般土司的七倍,通常一大早就銷售一空了。


架上擺放著一袋袋的手工餅乾,不知道裡面是什麼?

看起來像是隨機出貨,因為我上次看到的是滿滿的德國結。


幫忙招呼攤子的......鴨子?天鵝?




派! 布丁!! 草莓蛋糕!!!

如果剛剛的活康是惡魔的屁,那這些一定是惡魔的陰謀,看起來好好吃~


......

這時,有位很漂亮親切的店員走過來說:不好意思,我們這裡不能拍照喔......

我說:可是我剛剛問過餐廳人員,她說只要不要對著單一食物特寫,可以拍照沒問題。

漂亮店員:是這樣沒錯......

記憶力不好的老人家:( ......啊,派!布丁!!草莓蛋糕!!!)

呃...真是不好意思,要刪掉嗎?

沒想到漂亮店員很大方地說:沒關係,我知道妳要寫部落格,不要再照就好了。

真的是很親切。

只是......好想拍那個長得很像魔女宅急便的麵包坊喔,但是好尷尬不敢再過去,殘念......


呵~ 很厲害吧,沒有拍到我自己。


簡潔明亮的高大落地窗,引進自然天光,讓整個室內空間看起來很舒服,很放鬆。

現在正是早、午餐交接的時間,原本以為平常日的中午,用餐的人應該不多,沒想到再過十多分鐘,室內就客滿了,生意真的很不錯。


吧台後的佈告欄上,貼了很多老照片,每一張看起來都很有故事的感覺。

仔細看看正中間那張,張菲旁邊站著的那位金髮爆炸頭先生,該不會就是溫德老闆吧?


酒吧上最醒目的位置放的是閃閃發亮的艾丁格酒柱。

創立已有一百多年的艾丁格啤酒,擁有世界最大的啤酒釀造廠及銷售量世界第一的美名,這麼大的名號,應該就是很好喝的意思吧。


酒吧後放著滿滿的各式各樣的杯子與酒,可以想見入夜後一定很熱鬧。


在吧台前方放著二大落竹編提籃,剛進餐廳時看到,有點納悶,不知道是做什麼用的,直到餐廳內坐滿之後,才發現原來是讓顧客放包包的。

這麼一來,揹大包包的顧客既不用把包包放腿上,不舒服又侷促地用餐,又不用擔心包包放地上或椅背上會有所損傷,很貼心的設想。


老闆很用心地在不同的季節推出不同的菜色,看起來都很美味。

但如果食量不大的話,其實點個溫德的午餐沙拉吧,就已經很豐富了。


彩色新鮮蔬果吧,搭配葡萄乾與核果,清甜爽脆,很不錯。


午餐沙拉吧,少不了的當然是自家的穀類麵包。

一片片切得薄薄的,放進自動烤箱裡,酥酥脆脆,口感紮實,散發自然的麵粉與穀物香,真的很好吃。

若是再配上一旁的奶油、果醬、起司、洋蔥湯......等,風味更上一層,光吃這樣就飽囉。


熱熱的麵包一放上不透氣的平底盤子馬上便會悶出水蒸氣來反潮,影響口感,這個鳥巢形的麵包盤,讓顧客烤好的麵包,放再久還是又酥又脆。


經過烘焙坊的善意提醒後,這次我就不好意思太靠近拍單一食材。

在這張「標準照」裡,有涼拌蔬菜類、各式通心粉類、德式火腿片類及生、熟燻鮭魚類。

在歐洲住過一段時間的好友說,他們在德國吃的冷午餐,就差不多是這樣。


雖然沒有人點主餐,但每一樣菜都吃上一點,就讓人覺得豐富又滿足了。


燻鮭魚、德式香腸、德式火腿......我實在沒興趣。

古典巧克力、藍苺蛋糕、紐約起司跟巧克力泡芙,馬上就成了我的「主菜」了。


這木瓜、哈蜜瓜跟奇異果到底該算是水果還是菜?

因為,好友說他們在歐洲的吃法是取片燻鮭魚把水果包起來沾醬吃。

什麼味道?

看她們母女倆都這麼吃,應該是很好吃吧。


啊,忘了,又單拍了。

這是冰冰涼涼的綜合水果甜湯。



溫德德式烘焙餐館--天母店

台北市士林區德行西路5號
門市電話: 02-2831-4592

餐廳電話: 02-2831-4415

營業時間: 07:00-23:00


 






2011-06-14

果然是三類組的學生--膽小勿看





我知道我家66將來應該是第三類組的學生,但我從來沒有想過,我是個三類組學生的媽。

直到畢業後的第三天早晨,

66說:媽,妳今天帶我去一個地方好不好?

孝女媽說:好啊,妳想去什麼地方我都帶妳去。

......
















!!!!!!!!!!!!!!!!

我的媽呀,女兒啊,妳確定我真的得跟妳一起進去看嗎?!


其實,就生命科學的觀點來看,這是個很健康的展覽,主辦單位以分門別類,循序漸進的方式,向大眾介紹人體的基本知識。

我在一開始進場時心裡也不免有些忐忑,但不久後在展場中看到一幅大標語上寫著:其實,你看到的是你自己。

轉念一想,是啊,沒錯。

就放下心中的執著,跟著女兒認真看展覽了。

展場中一律不准拍照,所以在這裡也無圖可供各位欣賞,好想知道各位剛剛的表情是感到慶幸還是可惜。

本來想要敘述一下展覽內容,但考慮到常來我部落格裡的格友大多是親切善良的女性同胞,還是作罷。

這不是台灣第一次辦人體奧妙展,所以網站上有很多資料,就請自行查閱囉~







2011-06-12

66的瘋狂畢業週




考完基測隔天,66興高采烈滿心期待地準備度過她國中三年中唯一一段完全放鬆盡情歡笑的時光。

我提醒她,空堂很多,記得開個臨時班會討論一下畢業事宜。沒想到就此展開國中三年來最忙碌緊張的瘋狂畢業週。




班上大部份同學都很有心,白天在學校的時間太零碎,她們就約了晚上十點在MSN繼續討論。從那天開始,這一群孩子幾乎沒有人在晚上十二點之前睡覺過,每個人都為了這事忙翻了天。

每位同學都有不同的專長,各自提出不同的意見並主動分工承擔自己能力可及的事,討論再討論,最終整合成一個溫馨甜蜜的計劃。

這個計劃簡單、詳盡、惠而不費、投入大量人力與心力,為的就是要對老師們表達滿滿的感恩。



首先登場的是謝師宴,從場地的挑選、比較、決定、訂餐、訂位到協調出舉辦日期就是一項大工程。

全案底定後,時間已經不多,有美工專長的同學趕製邀請函邀請三年來所有任教過的老師,共計有六位老師在導師及同學的熱情邀請下出席了。









謝師宴場地訂在好樂迪KTV,很多同學表示這是他們第一次到KTV來。(我跟66也是)

66與幾位同學負責規劃節目流程並製作名為「曾經,我們一起走過」等一系列催淚影片,成功地掌握了全場師生們的情緒與氣氛,惹得半班女生抱在一起又哭又笑了幾次。

情感豐富的安媽,從影片播放的第一分鐘開始哭到尾,真的很可愛。

冷靜又善於觀察分析的小米媽後來告訴我,有好幾位平常在班上很ㄍㄧㄥ的男生也紅了眼眶,只是身在公共場合,那份感動怎麼也得往肚子裡吞,以免燈亮後被發現會有損他們的男性尊嚴。

最叫同學們開心的是,感動了素來冷靜嚴肅的邱老師,說了長長的一篇感言,那份在臨別前出自真心的勉勵話語,融化了很多孩子的心,被熱烈討論了好幾天。

還有,總算見識到了一向對同學們疼愛有加的理化李老師改執KTV麥克風後的熱唱功力,每每唱畢,便引起全場同學的熱烈掌聲與歡呼尖叫。

最受班上同學喜愛的全校最帥國文老師與電腦寶哥老師專唱老歌,充分展現出他們獨特的個人風格,國文老師唱第一首歌時,66開心地回頭告訴我說:媽,我們Mickey真的很可愛對不對?

全場最經典的歡呼就是甜姐兒小庭安在滿頭白髮和藹可親寶哥老師唱完後,對著他高喊:「老師我愛你!」讓全班大笑,瞬間投以熱烈讚賞的掌聲,也逗得在學校很受同學歡迎的寶哥老師又害羞又感動。

在謝師宴前二天才被臨時徵召勇敢答應上台表演的三位可愛女同學,僅僅用一個晚上二個小時的排練時間,努力地排出了一段20秒的舞蹈,在「愛你」音樂伴奏下,輕快的舞姿果然搏得了滿堂喝彩,男同學們看不過癮紛紛大叫「安可」,而這三位大方的女同學就真的再跳一次,全班也很捧場地又給了一次滿堂彩,真是很可愛。

在場親眼看著大家又哭又笑又叫又跳地high了三個小時,心裡真有說不出的滿足與感動。

回頭看看我家66,在她臉上早已找不到前晚趕影片趕到凌晨三點半的疲憊與害怕開天窗的愁容,我看到的除了開心,還是開心。

能夠圓滿完成這一場謝師宴,要感謝在場的每一個人,因為有你們才有這場盛會,謝謝你們。

也要謝謝每位曾經教導過66的老師們,感謝老師們對66的提攜、栽培、關心與照顧,真的很感恩。




以為謝師宴過了就沒事了嗎,重頭戲還在後面呢。


終於到了畢業這一天。

在這之前,同學們討論出來的結論是決定靠自己的力量,親手製作畢業禮物送給老師。

於是,在這充滿待辦事項、待執行計劃、待決定未來的瘋狂畢業週內,大家簡直忙瘋了。

負責美工的幾位同學為了要買到最便宜最齊全的用品,一放學就結伴搭火車往台北車站跑,把人家大型文具店架上他們需要的材料全部掃光,再提著大包小包活像是跑單幫的老闆般地再趕火車回家,一連幾次,都是如此。

然後,把整個教室改造成了加工廠,願意幫忙的同學們紛紛投入趕工。

免試上復興美工的同學在短短幾天內就畫了超過二百張小圖,據說畫到後來看到圖就頭昏。

負責花束的同學,不僅在班上邀集一團好同學整天摺花,回到家連爸媽也一起邊看電視邊摺花到半夜,共計由同學們親手摺出了六百多朵玫瑰花分製成四束花束送給四位主科老師。

負責卡片的同學要在短短不到一個禮拜的時間內,讓班上34位同學每人都寫出22張卡片,結合親手做出的22張封面,變成22本紀念冊,送給每位教過他們的老師,合計一共748張卡片。

負責畫三位老師素描的另一位復興美工同學,據說背負了莫大的期望與壓力,努力畫出一個讓全班滿意讓老師欣賞的畫作,好製成馬克杯送給老師做為紀念。

就這樣,由大部份負責同學白天加工熬夜趕工製作出來的畢業禮物,終於趕在畢業典禮前,親手送到每位老師手裡,表達她們對老師們的感激之情,這群孩子的貼心與懂事,真叫人感動。


66上台領取市長獎,很高興,也感到很驕傲,感謝女兒一直以來的努力。


三年級的導師們上台接受由家長會代表全體家長致贈的感恩花束。


各班畢業生代表上台領取由校長頒發的畢業證書。(由左邊算來第6位就是66)


回顧過去三年,這一個班,在一個年級有15班的中型學校裡,一直有著一抹特殊的色彩,他們是:

全校第一個把教室裡外刷洗乾淨穿室內拖鞋上課的班級;

全校唯一穿制服要紮衣服的班級;

全校第一個成立班網每週交網路功課並每位同學都擁有部落格的班級;

全校唯一自行舉辦二天一夜旅遊的班級;

全校第一個陪特教班一起上課的班級;

全校唯一在月考前一週因H1N1停課,改用網路上課、考試,最後總平均還是第一名的班級;

全校唯一因為H1N1取消隔宿露營,就乾脆自己在中庭搭帳蓬睡午覺的班級;

全校第一個不論春夏秋冬每天放學後跑操場以儲備體力讀書的班級;

全校第一個全班一起留校晚自習的班級......


這段期間,有磨鍊,有榮耀,有憤怒,有歡笑,有爭執,有淚水,如果不是因為緣份不夠濃厚,如果不是因為意志不夠堅持,如果大家願意團結一心努力配合,相信他們將能創造出更多的傳奇。

儘管到了最後,大家總算在風雨中走完這三年的路程,悲喜苦樂各自領受,但感恩每一位願意盡最大努力圓滿最後句點的同學,因為有妳們這些可愛的孩子,讓大家有了一個只要一回想,眼底嘴角就會自然流露出微笑的美好回憶。


我們曾在同一個中繼站上了同一班車,經歷了同一段路程,但此刻,我們即將在另一個各自不同的車站下車,繼續轉往各自不同的旅程。

親愛的孩子們:

別忘了你們曾經說過你們想要去那個地方;

別忘了你們曾經說過你們長大後想要成為那樣的人;

別忘了你們曾經夢想以後想要過那樣的生活,

儲備好能力,準備好車票,選對路線與班次,就朝著你們曾經說過的,去吧!


祝福你們  一路順風












2011-05-17

困境與抉擇





作者:清大 彭明輝教授

2011年3月26日星期六

       
許多同學應該都還記得聯考前夕的焦慮:差一分可能就要掉好幾個志願,甚至於一生的命運從此改觀!到了大四,這種焦慮可能更強烈而複雜:到底要先當兵、就業,還是先考研究所?我就經常碰到學生充滿焦慮地問我這些問題。可是,這些焦慮實在是莫須有的!譬如,我的兩個孩子國中成績都沒有到「就算失常也穩考得上」的程度,但是我和兩個孩子就都不曾在聯考前夕真正地焦慮過。


生命是一種長期而持續的累積過程,絕不會因為單一的事件而毀了一個人的一生,也不會因為單一的事件而救了一個人的一生。屬於我們該得的,遲早會得;屬於我們不該得的,即使僥倖巧取也不可能長久保有。如果我們看得清這個事實。許多所謂「人生的重大抉擇」就可以淡然處之,根本無需焦慮。而所謂「人生的困境」,也往往當下就變得無足掛齒。


以聯考為例:一向不被看好的甲不小心猜對十分,而進了建國中學;一向穩上建國的乙不小心丟了廿分,而到附中。放榜日一家人志得意滿,另一家人愁雲慘霧,好像甲、乙兩人命運從此篤定。可是,聯考真的意味著什麼?建國中學最後錄取的那一百人,真的有把握一定比附中前一百名前景好嗎?僥倖考上的人畢竟仍舊只是僥倖考上,一時失閃的人也不會因為單一的事件而前功盡棄。一個人在聯考前所累積的實力,絕不會因放榜時的排名而有所增減。因為,生命是一種長期而持續累積的過程!所以,三年後乙順利地考上台大,而甲卻跑到成大去。這時回首高中聯考放榜的時刻,甲有什麼好得意?而乙又有什麼好傷心?同樣的,今天念清大動機系的人,當年聯考分數都比今天念成大機械的人高,可是誰有把握考研究所時一定比成大機械的人考得好?仔細比較甲和乙的際遇,再重新想想這句話:「生命是一種長期而持續的累積過程,不會因一時的際遇而中止或增減」。聯考排名只不過是個表象。有何可喜、可憂、可懼?

       
我常和大學的同學談生涯規劃,問他們三十歲以後希望在社會上扮演什麼樣的角色。可是,到現在沒有人真的能回答我這個問題,他們能想到的只有下一步到底是當兵還是考研究所。聯考制度已經把我們對生命的延續感徹底瓦解掉,剩下的只有片斷的「際遇」,更可悲的甚至只活在放榜的那個(光榮或悲哀的)時刻!但是,容許我不厭其煩地再重複一次:生命的真相是一種長期而持續的累積過程,該得的遲早會得到,不該得的不可能長久保有。我們唯一該關切的是自己真實的累積過程(這是偶發的際遇所無法剝奪的),而不是一時順逆的際遇。如果我們能看清楚這個事實,生命的過程就真是「功不唐捐」,沒什麼好貪求,也沒什麼好焦慮的了!剩下來,我們所需要做的無非只是想清楚自己要從人生獲得什麼,然後安安穩穩,勤勤懇懇地去累積就是了。


我自己就是一個活生生的例子。從一進大學就決定不再念研究所,所以,大學四年的時間多半在念人文科學的東西。畢業後工作了兩年,才決定要念研究所。碩士畢業後,立下決心:從此不再為文憑而念書。誰知道,世事難料,當了五年講師後,我又被時勢所迫,卅二歲才整裝出國念博士。出國時,一位大學同學笑我:全班最晚念博士的都要回國了,你現在才要出去?兩年後我從劍橋回來,眼裡看著別人欣羨敬佩的眼光,心裡卻只覺得人生際遇無常,莫此為甚:一個從大一就決定再也不鑽營學位的人,竟然連碩士和博士都拿到了!屬於我們該得的,那樣曾經少飽H而人生中該得與不該得的究竟有多少,我們又何曾知曉?從此我對際遇一事不能不更加淡然。


當講師期間,有些態度較極端的學生曾當面表現出他們的不屑;剛從劍橋回來時,卻被學生當作傳奇性的人物看待。這種表面上的大起大落,其實都只是好事者之言,完全看不到事實的真相。從表面上看來,兩年就拿到劍橋博士,這好像很了不起。但是,在這「兩年」之前我已花整整一年,將研究主題有關的論文全部看完,並找出研究方向;而之前更已花三年時間做控制方面的研究,並且在國際著名的學術期刊上發表過數篇論文。而從碩士畢業到拿博士,其間七年的時間我從未停止過研究與自修。所以,這個博士其實是累積了七年的成果(或者,只算我花在控制學門的時間,也至少有五年),根本也沒什麼好驚訝的。常人不從長期而持續的累積過程來看待生命因積蓄而有的成果,老愛在表象上以斷裂而孤立的事件誇大議論,因此每每在平淡無奇的事件上強作悲喜。可是對我來講,當講師期間被學生瞧不起,以及劍橋剛回來時被同學誇大本事,都只是表象。事實是:我只在乎每天廿四小時點點滴滴的累積。拿碩士或博士只是特定時刻裡這些成果累積的外在展示而已,人生命中真實的累積從不曾因這些事件而中止或加添。


常有學生滿懷憂慮地問我:「老師,我很想先當完兵工作一兩年再考研究所。這樣好嗎?」

「很好!這樣子有機會先用實務來印證學理,你念研究所時會比別人更瞭解自己要的是什麼。」

「可是,我怕當完兵又工作後,會失去鬥志,因此考不上研究所。」

「那你就先考研究所好了。」

「可是,假如我先念研究所,我怕自己又會像念大學時一樣茫然,因此念得不甘不願的。」

「那你還是先去工作好了!」

「可是....」

我完全可以體會到他們的焦慮,可是卻無法壓抑住對於這種對話的感慨。其實,說穿了他所需要的就是兩年研究所加兩年工作,以便加深知識的深廣度和獲取實務經驗。先工作或先升學,表面上大相逕廷,其實骨子裡 的差別根本可以忽略。在「朝三暮四」這個成語故事裡,主人原本餵養猴子的橡實是「早上四顆下午三顆」,後來改為「朝三暮四」,猴子就不高興而堅持要改回到「朝四暮三」。先工作或先升學,其間差異就有如「朝四暮三」與「朝三暮四」,原不值得計較。但是,我們經常看不到這種生命過程中長遠而持續的累積,老愛將一時際遇中的小差別誇大到攸關生死的地步。


最諷刺的是:當我們面對兩個可能的方案,而焦慮得不知何所抉擇時,通常表示這兩個方案或者一樣好,或者一樣壞,因而實際上選擇那個都一樣,唯一的差別只是先後之序而已。而且,愈是讓我們焦慮得厲害的,其實差別愈小,越不值得焦慮。反而真正有明顯的好壞差別時,我們輕易的就知道該怎麼做了。可是我們卻經常看不到長遠的將來,短視地盯著兩案短期內的得失:想選甲案,就捨不得乙案的好處;想選乙案,又捨不得甲案的好處。如果看得夠遠,人生長則八、九十,短則五、六十年,先做那一件事又有什麼關係?甚至當完兵又工作後,再花一整年準備考研究所,又有什麼了不起?


當然,有些人還是會憂慮道:「我當完兵又工作後,會不會因為家累或記憶力衰退而比較難考上研究所?」我只能這樣回答:「一個人考不上研究所,只有兩種可能:或者他不夠聰明,或者他的確夠聰明。不夠聰明而考不上,那也沒什麼好抱怨的。假如你夠聰明,還考不上研究所,那只能說你的決心不夠強。假如你是決心不夠強,就表示你生命中還有其它的可能性,其重要程度並不下於碩士學位,而你捨不得丟下它。既然如此,考不上研究所也無需感到遺憾。不是嗎?」人生的路那麼多,為什麼要老斤斤計較著一個可能性?我高中最要好的朋友,一生背運:高中考兩次,高一念兩次,大學又考兩次,甚至連機車駕照都考兩次。畢業後,他告訴自己:我沒有人脈,也沒有學歷,只能靠加倍的誠懇和努力。現在,他自己擁有一家公司,年收入數千萬。一個人在升學過程中不順利,而在事業上順利,這是常見的事。有才華的人,不會因為被名校拒絕而連帶失去他的才華,只不過要另外找適合他表現的場所而已。反過來,一個人在升學過程中太順利,也難免因而放不下身段去創業,而只能乖乖領薪水過活。福禍如何,誰能全面知曉?我們又有什麼好得意?又有什麼好憂慮?


人生的得與失,有時候怎麼說也不清楚,有時候卻再簡單也不過了:我們得到平日努力累積的成果,而失去我們所不曾努力累積的!所以重要的不是和別人比成就,而是努力去做自己想做的。功不唐捐,最後該得的不白少你一分,不該得的也不白多你一分。好像是前年的時候,我在往藝術中心的路上碰到一位高中同學。他在南加大當電機系的副教授,被清華電機聘回來給短期課程。從高中時代他就很用功,以第一志願上台大電機後,四年都拿書卷獎,相信他在專業的研究上也已卓然有成。回想高中入學時,我們兩人的智力測驗成績分居全學年第一、第二名。可是從高一起我就不曾放棄過自己喜歡的文學、音樂、書法、藝術、和哲學,而他卻始終不曾分心去涉獵任何課外的知識,因此兩個人在學術上的差距只會愈來愈遠。反過來說,這十幾二十年來我在人文領域所獲得的滿足,恐怕已遠非他所能理解的了。我太太問過我,如果我肯全心專注於一個研究領域,是不是至少會趕上這位同學的成就?我不這樣想,兩個不同性情的人,注定要走兩條不同的路。不該得的東西,我們注定是得不到的,隨隨便便拿兩個人來比,只看到他所得到的,卻看不到他所失去的,這有什麼意義?


從高中時代閔始,我就不曾仔細算計外在的得失,只安心地做自己想做的事:我不喜歡鬼混,願意花精神把自己份內的事做好;我不能放棄對人文科學的關懷,會持續一生去探討。事實單單純純地只是:我只在乎每天廿四小時生命中真實的累積,而不在乎別人能不能看到我的成果。有人問我,既然遲早要念博士,當年念完碩士就出國,今天不是可以更早升教授?我從不這樣想。老是斤斤計較著幾年拿博士,幾年升等,這實在很無聊,完全未脫學生時代「應屆考取」的稚氣心態!人生長得很,值得發展的東西又多,何必在乎那三、五年?反過來說,有些學生覺得我「多才多藝」,生活「多采多姿」,好像很值得羨慕。可是,為了兼顧理工和人文的研究,我平時要比別人多花一倍心力,這卻又是大部份學生看不到,也不想學的。


有次清華電台訪問找:「老師,你如何面對你人生中的困境?」我當場愣在那裡,怎麼樣都想不出我這一生什麼時候有過困境!後來仔細回想,才發現:我不是沒有過困境,而是被常人當做「困境」的境遇,我都只當作一時的際遇,不曾在意過而已。剛服完役時,長子已出生卻還找不到工作。我曾焦慮過,卻又覺得遲早會有工作,報酬也不致於低得離譜,就不曾太放在心上。念碩士期間,家計全靠太太的薪水,省吃儉用,但對我而言又算不上困境。一來,精神上我過得很充實,二來我知道這一切是為了讓自己有機會轉行去教書(做自己想做的事)。三十二歲才要出國,而大學同學正要回同一個系上任副教授,我很緊張(不知道劍橋的要求有多嚴),卻不曾為此喪氣。因為,我知道自己過去一直很努力,也有很滿意的心得和成果,只不過別人看不到而已。


我沒有過困境,因為我從不在乎外在的得失,也不武斷地和別人比高下,而只在乎自己內在真實的累積。我沒有過困境,因為我確實瞭解到:生命是一種長期而持續的累積過程,絕不會因為單一的事件而有劇烈的起伏。同時我也相信:屬於我們該得的,遲早會得到;屬於我們不該得的,即使一分也不可能長久持有。假如你可以分享這些信念,那麼人生於你也將會是寬廣而長遠,沒有什麼了不得的「困境」,也沒有什麼好焦慮的了。


著作:糧食危機關鍵報告:台灣觀察